小时侯(二)

[不指定 2006/12/27 09:50 | by ml ]
小时侯我最怕的人是舅舅,他是村里的干部,长得高大威严,不苟言笑。也不知是他想我了,还是外婆的指示,一年总有几趟,他骑着老式的长征,来我家接我。那个时刻,舅舅很温和,他笑着抱起我,说家里有许多好吃的,外婆和表哥如何想我,要我去他们家过段日子。随后便很有创意地拿一张小凳子四脚朝天地绑在车座上,这样我可以稳稳当当地坐在上面。

初到舅舅家的心情是激动的。外婆看见我笑得合不拢嘴,颠着小脚,忙里忙外,给我张罗好吃的。表哥峰比我大两岁,他圆滚滚红通通的脸蛋,眼睛陷在肉堆里,显得很小。加上粗短的肥胖的身体,看起来很像猪圈里的猪娃。他拖着鼻涕,不时吸一下,先是傻乎乎笑,然后过来拉着我找他的伙伴,自豪地给他们介绍,瞧,我也有妹妹。

那时我吃饭总是很慢,而且在家就养成了留剩饭的坏习惯。而表哥狼吞虎咽,我在他家过了几日后,他也习惯了吃完后盯着我,乘舅舅不注意,我悄悄地把碗推给表哥,他三下五除二,很快地帮我解决剩饭。因为他饭量大,且憨厚老实,不比表弟狡猾,便奉送他绰号“饭桶”。

舅舅家高墙大院,共有五间房。门口蹲着两个威武的石狮子,中间是铺着石板的院落,有雕花格子的门窗,屋内摆设着木料考究难以挪动的太师椅、八仙桌。所有这些,足见外公在世时家境的殷实。晚上睡觉时,表哥要我和他一起睡在外婆的另一头。可他睡着了就忘记我这个表妹了。他的力气大,要么踢翻被子,要么把被子扯过去,我露在外面感冒了。打针吃药折腾几天才好。以后睡觉,外婆坚决把我搂在她温暖的怀里。

在舅舅家吃得好,玩得也快乐,至少表哥比我哥哥负责任,外出玩耍不会只顾自己,把我弄丢。可是离家至多两周,我便开始想家,想妈妈,想家中的花猫黄狗,甚至无比怀念陪哥哥上学的日子。可我不敢在舅舅面前说,我一个人走到村口,望着来时的路,希望能等到妈妈来接我。我只能在外婆跟前哭闹,可外婆总是哄劝我说妈妈正忙,过几天一定来。每当这时,表哥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陪着小心和我玩。有时,我们做“新娘子”游戏。他拿一条花枕巾顶在我头上,拍着手说:“啊,美丽的新娘子!”舅妈看见了说:“长大嫁给峰吧。”

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表哥,但也不讨厌他。在我的记忆里同村的男孩很多,可是没有我喜欢的,不是太木讷,就是太滑头。也许我一直喜欢的是那种深沉而智慧的幽默感的富有情趣的男孩。

以后上学了,除了每年的正月兴高采烈去拜年,与表兄弟和睦相处,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当我十五、六岁时,只上了初中就工作的表哥写了一封信给我,我惊讶了。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当时我很激动搞不清是谁的,便拿到厕所里,拆开看了,方知是表哥写来的。他在信中写道:“……亲爱的表妹,我一直很喜欢你,我常常想起你。可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看着他拙劣的文字,我觉得很可笑,随手扔进了厕所。很快地我把这件事忘了。

如同往年,正月初我去舅舅家拜年。恰巧那年住在城里的姨母带着表姐和表弟在舅舅家过年。表姐和表哥同龄,长得娇滴滴美丽可爱。她显然喜欢已经长成小伙子高大英俊壮实的峰表哥。母亲还杞人忧天地说,表兄妹不可以做亲。做教师的姨母说,孩子们亲近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再过几年,他们见识广泛了,你怎么撮合,他们都不可能如此。可表哥看见我来了,便像小时侯一样,跟在我身边。惹得表姐用她动人的大眼睛瞪我,我成了她的“情敌”了。

吃过午饭,我图个清净,一个人躲在房间的沙发上看书,舅舅是村干部,家中报刊杂志多。我沉浸在书的情节中,以至于表哥什么时候进来,坐在我身边,我毫不察觉。直到他突然搂住我,凑近喷着酒气的嘴唇,我如梦初醒,从他迷离的眼神里,我意识到什么,我一下子把书扔出好远,甩给他一个响亮的嘴巴,一言不发地走了。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我明白表哥纯真的情感,我不会接受,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他。

以后的年月,去舅舅家拜年的心情越来越淡了。况且我敬爱的外婆早在我上小学四年级时去世了。还记得下葬那天,表哥和我是哭得最震天动地的人。

儿时的旧梦渐渐遥远模糊了,只有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在心灵深处感觉到丝丝缕缕的暖意。













圣诞礼物

[不指定 2006/12/23 10:24 | by ml ]
昨晚母亲打电话来说,过了冬至就来看我和孩子,也就是明天吧,一直过到春节前才回去。高兴啊!grin

母亲来了,家务事不用我操心。我又可以享受床上早餐,不至于肚子饿了而少睡懒觉了。还有手生了冻疮,这下子可以休息好生保养了。

后天是西方的圣诞节,像我这样固执爱国的人原本觉得与己无关,可现在觉得母亲的到来是最好的圣诞礼物!

生命

[不指定 2006/12/23 10:13 | by ml ]
刚才乡下的二嫂打电话来,用沉缓的语调说:“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八十岁的老父亲死了,可要花钱了。我赶紧问:“老头死了?”“不是他。他比鬼还凶呢!”二嫂没好气地说。“是六叔的儿媳妇生孩子生死了。”

听起来毛骨悚然,才三十几岁好端端的人啊,怎么说死就死了呢?正月里回乡下我还看见堂弟媳开着豪华的私家车趾高气扬地从我身边经过。是嫌好日子过多了,钱多得用不完,还是觉得孩子多好玩,非得生什么二胎,好象孩子生下来不要付出很多责任和心血似的。结果送了卿卿性命。

堂弟夫妇远在格尔木修理汽车,生意红火得很。据说赚了上千万的钱,堂弟媳在生意场上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帮丈夫打下半壁江山。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文化水平低,都没有初中毕业的缘故,认识不够。也许是有钱的人反而更吝啬。,生孩子选择医疗设备很差临近的小医院,而他们有钱有车,完全可以去条件好的大医院。过去说女人生孩子与死亡隔着一张纸,可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医学如此发达的社会,居然在平安地生下孩子后的一小时,发生“血崩”,血流不止而亡。可悲啊!

为了一个未知的新生命,把现有的美好生命视为草芥,酿造出一系列无法挽回的悲剧,不能不让人扼腕叹息。呜呼唉哉,为客死他乡的孤魂,为一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小时侯(一)

[不指定 2006/12/20 11:10 | by ml ]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很多,有时会无端地想起小时侯的故事。

那时妈妈忙于上工,没时间带我。我便像尾巴一样跟在大我五岁的哥哥身后,成了他的“跟路狗”。可是哥哥说跟我玩没意思,他喜欢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疯闹玩耍,我是他的累赘,还专门回家在妈妈面前告他做坏事的状,害得他挨打。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引得哥哥讨厌我,骂我“报晓精”“跟路狗”,发誓说明天再带我便是小狗。可是第二天一觉醒来,什么都忘记了,他还是义无返顾地带着我玩耍。

有时哥哥用几根长线接起来,两端分别系在我和他手腕上,我在后面慢慢走,这样,既方便他和其他孩子玩得尽兴,又丢不了我。可结果呢,不知线什么时候断了,飞毛腿似的哥哥早已无影无踪,留下我一个人哭哭啼啼找哥哥或找回家的路。心里怕得要命,因为农村的牲畜比人多,说不准突然窜出一条恶狗,扑到身上,或者是好斗的大公鸡、伸长脖子的大白鹅,追赶着啄人。

哥哥为了带我,拖到九岁才上小学一年级。可还得带着我上学。于是哪怕在寒冬腊月,我陪着哥哥早早起床,还没填饱肚子便跟着他抖擞着去了。也许是老师偏心,我不能像个别孩子那样坐在他们的哥哥或姐姐的座位旁边,我只能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听老师讲课,讲什么我不记得,只知道哥哥为了看我在不在不时地张望窗外,被凶狠的女教师拿木棒狠狠地打头,我心疼得掉泪了。于是我便站在操场上,离开哥哥的视线。寒风凛冽,尽管妈妈替我戴了帽子扎了方巾,可恶的风像锥子钻进脖子,冷得哆嗦。多么向往能坐在虽破旧但比外面温暖得多的教室里啊!因为常常走神,哥哥是班上的差生,老师又怎能恩准他的妹妹坐在身边呢?

冬天有太阳的感觉真好,虽然风吹着寒冷,但有暖暖的阳光来安慰也不错呀。只是学校附近年龄仿佛的男孩很多,他们考察了几天之后,发现我形单影只,便来欺负我。其中一个脏兮兮的男孩最喜欢凑近我,把鼻涕擦在我胸前别着的花手帕上。他们串通起来先是骗,然后便动手抢我帽子上的毛主席像章。我很委屈,等哥哥下课来到我身边,这帮狡猾的“土匪”已经奔逃回家,躲了起来。后来有几个混小子做了我的同学,差生居多,而我是班干部,得以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跟哥哥上了一年学,结果哥哥两门功课都不及格,被留级。妈妈气打了一通哥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把我当成物品寄存到舅舅家,那时慈祥的外婆还健在,可以照顾我。舅舅舅妈因为只生了表哥表弟,特别喜欢我。后来便演绎了我和表哥“青梅竹马”的故事。

青梅竹马

[不指定 2006/12/17 13:02 | by ml ]
中午儿子放学回家,涨红了小脸,往沙发上一坐,愤怒地自言自语:“该死的娇娇!总是欺负我。我真想杀了她!我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娇娇是邻家女孩,和儿子是同班同学。平日俩人好得蜜里调油,这会儿大概吵架了。我问儿子怎么了,这么一问,儿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索性咧开大嘴,声泪俱下:“娇娇她打我,还用脚踢我。她太凶了,一点也不温柔。前年她还说长大了嫁给我,我才不要娶她做老婆呢。呜呜……”
“就这么点小事,哭成这个样。好没出息。瞧你的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儿子难为情地去找餐巾纸。
“昨天你不是在作文里写:‘我和娇娇是一对棒打不散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吗?”我逗他。
“那是从前,现在她是我的敌人。妈妈你说,女孩子太凶,以后会有人喜欢吗?反正我不要她。希望她长大后嫁得远远的,最好是外国,比如非洲,找个黑人治治她,看她还怎么威风。”儿子咬牙切齿地诅咒了一通似乎心理平衡了些。

刚吃过午饭,有人大声敲门,儿子开门。娇娇举着一支棒棒糖,“给你的。”儿子舔了舔嘴唇,稍稍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含在嘴里。他们又笑又闹,出去玩儿了。过马路时,两人手牵着手。

傍晚放学时下雨,等我记起送伞,儿子和娇娇已经合打一把小雨伞,两颗小脑袋紧挨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一路走来。
“妈妈,娇娇的手冷得像冰,我帮她捂手。”儿子说。
“我们俩人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娇娇说。

多可爱的孩子,多纯真的童年情怀!他们长大后,也许会天各一方,但在他们的心里,这将是一生中最纯洁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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